每次當我拿起相機,透過觀景窗抓取視界時,真實的世界彷彿就會自動慢下來。
這一次,我想聊聊「微縮攝影」。很多人以為微縮攝影只是把東西拍得小小的、看起來很可愛。但對我而言,這更像是一場「阿甘攝影學」的實踐就像阿甘一樣,用最純粹、不設限的專注,去凝視生活周遭最平凡的小物件。當你專念得夠深,蔬菜會變成森林,毛巾會翻騰出狂風巨浪,而一個平淡的日常角落,也可能力馬上演著一齣齣高潮迭起的定幕劇。
微縮攝影最有趣的地方,在於我們試圖在一個定格的場景裡,埋藏一條故事的隱藏線索。至於結局?那就留給觀賞者去天馬行空地解讀。有時候,你們因此想像到的劇本,甚至比我這個「導演」設想的還要精彩。
今天,我想分享幾幅自己拍攝的微縮專欄作品。這系列作品,我是全神貫注地使用老鏡頭 Vivitar 90mm f2.5 Series 1 VMC 配合持續 LED 燈去營造光影,在無到有的場景道具搭建中,為大家剖析以下三場劇幕:
第一幕:微光中的奇蹟
在黑暗的舞台中央,一束微光打在未完成的石膏雕像上。兩位雕刻匠師正打著赤膊、揮汗如雨,一刀一斧地在寂靜中敲打著。
這是我對「匠人精神」的致敬。生活中那些美好的事物,往往是在看不見的微光與汗水中,被一點一滴敲鑿出來的。透過微距鏡頭的凝視,那些隨手捏碎的蛋殼碎片,在畫面上成了雕刻落下的石屑,帶出了現場的呼吸感與動態。
第二幕:尋找一杯好茶的終極密碼
這是一場在茶香中進行的秘密任務。
全副武裝的生化偵搜隊,帶著最精密的探索裝備,在紅色茶罐與白瓷茶湯之間穿梭。他們彎下腰仔細端詳、採樣,企圖解開那片葉子裡蘊含的終極密碼。對我來說,品茗也是一種探索,當熱水注入,茶香散發,我們在浮沉的茶葉中尋找的,不也正是生活的解藥與平靜嗎?
第三幕:遠颺的思念花絮
一張來自遠方親友的明信片。畫面裡,是富士山前紛飛的櫻花。
此時一陣風揚起,站在紙面邊緣的畫師們,忍不住提起筆,順著風勢在漆黑的夜空中,隨筆增添了幾抹遠颺的花絮。微縮攝影好玩的地方就在這裡,明信片本身是二維的平面的,但當你放上了人偶,風就有了方向,思念也就跨越了空間,有了立體的維度。
幕後隨想:大導演的傻子哲學與阿甘的巧克力盒
介紹完這三幕,如果你轉過頭來看看我工作室的桌子,大概會忍不住笑出來。
在拍下這系列剩下的幾張影像時,我常常覺得自己完美體現了阿甘那種「專注到有點傻氣」的精神。想像一下這個畫面:一個中年男子,打著赤膊(可能還流著汗),整整兩個小時趴在桌子前動也不動,右手拿著微型手電筒像在做外科手術,左手拿著鑷子,極度屏息地在調整一隻只有一公分高的塑膠小人偶,只為了讓他「精準地」站在相機老鏡頭的鍍膜邊緣。
隔壁鄰居如果從窗戶看進來,大概會以為這個人是不是生活壓力太大,在跟空氣開會?
但這就是微縮攝影的「阿甘精神」吧!有些事,你必須像個傻子一樣專注地重複做,才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風景。
對我來說,微縮攝影也是這樣。當我翻開工作室那一盒盒從小北百貨、跳蚤市場淘來的日常雜物,在還沒透過 Vivitar 90mm 這顆老鏡頭看出去之前,我永遠不知道今天會組合出什麼世界。
在剩下的這些影像裡,有時候老相機的機身變成了特種部隊保養基地的巨大機械,有時候一疊紙鈔成了建築工人們搬運的沉重磚瓦。這些在旁人眼裡可能是「沒事找事做」的舉動,卻是我在現實高壓生活中的安全閥。
宏觀微縮:用右眼,在方寸間導一齣全景電影
如果我們把鏡頭拉遠、把視野放大,微縮攝影本質上就是一種「用最慢的速度,調度最微小的宇宙」的過程。
很多人攝影喜歡往外跑,追求大山大水、異國風光。那很好,但「阿甘攝影學」告訴我們,最珍貴的寶藏往往就在你腳下,甚至就在你書桌上。我們不需要真的飛到富士山,只要一張明信片、一點想像力、外加一點甘願當傻子的執著,風就吹起來了,櫻花就落下來了。
在微觀的世界裡,我既是製片,也是場務,更是一部史詩電影的大導演。我唯一的持續 LED 燈就是我的太陽,老鏡頭的溫潤散景就是我的底蘊。
早期看田中達也的作品,驚嘆於他的幽默與莞爾;而現在自己動手,我更著迷於這種「自得其樂」的療癒感。微縮攝影最美妙的,不是照片拍得有多銳利,而是當你拍完、站起身、伸個懶腰,看著桌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毛巾、茶罐和人偶時,你會忍不住對自己傻笑。
因為你知道,就在剛剛那兩個小時裡,你已經獨自去了一趟瘋狂的海上冒險,順便解開了宇宙的終極密碼。
阿甘說:「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,你永遠不知道你會得到什麼。」
在我的「右眼慢拍」裡,生活就像一桌散落的小雜物,端看你用什麼角度去導這齣戲。
在我的「右眼慢拍」裡,生活就像一桌散落的小雜物,端看你用什麼角度去導這齣戲。
下一回,當你在桌上看到一條揉皺的毛巾、或是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時,不妨也停下腳步、放慢目光。說不定,你也會看見一艘正在冒險的帆船,正準備揚帆啟航。
後記:致那道光,在光縫中不懈慢拍的你我
這同樣是一幅微縮攝影。在一片壓倒性的巨大黑暗中,兩側的黑牆彷彿要將一切吞噬,但正中央卻有一道頂天立地的強烈耀眼光束。而那個一公分高的小人偶,正舉著相機,孤獨、堅定、且不懈地對著那道光芒按下一記快門。
這幅影像,是我心中「阿甘攝影學」最純粹的縮影。
阿甘的一生很單純,他認定了一件事,就會不受外界干擾地、近乎傻氣地一直做下去。攝影對我而言也是如此。這個世界有時候很沉重、很複雜,現實的壓力就像畫面中那鋪天蓋地的黑暗;但只要當我拿起相機,透過右眼貼近觀景窗時,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那一道光。
這道光縫,在現實的工作桌上,可能只是隨手用兩片黑卡紙隔出的幾公分隙縫。但在微觀的視角裡,它就是劃破混沌的宇宙初光。
我們每個人,其實都是這個在光縫中孤獨慢拍的攝影師。我們在平凡的日常裂縫裡,尋找屬於自己的非凡奇蹟。無論四周多黑、現實多考驗,只要心中還有對影像的專念、對生活的好奇,那诶次觸發的快門,就能為我們定格出最壯麗的永恆。
謝謝你們陪伴我一起慢拍至今。
願我們在各自的生活格子裡,都能找到那道頂天立地的光。
在文章的最後,我想用這幅作品作為結尾,下一次再見。
願我們在各自的生活格子裡,都能找到那道頂天立地的光。
在文章的最後,我想用這幅作品作為結尾,下一次再見。




